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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日期:2006-1-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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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美国华人“叶落归根”向“落地生根”的转变 |
浙江师范大学教育管理学院 韩文莲 可以说,“叶落归根”这一观念,一直以来是维系海外华人的一个强有力的纽带。这一传统的观念增强了海外华人对祖国的向心力和强烈的民族、种族意识。许多海外华人不愿长留他乡,更不愿“葬身异域”成为“冷骨孤魂”。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海外华人的传统心理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叶落归根”已不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是“二战”以来出现的新侨情。开展这一课题的研究,不仅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而且对于进一步贯彻和落实我国的侨务政策和开展我国的侨务工作,进一步认识海外侨胞的心理变迁,并且帮助、鼓励他们,无疑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本文拟以美国华人社会为研究对象,初步探讨美国华人这方面的心理变迁。 一、美国华人“叶落归根”的心理凭由 “叶落归根”这一观念,是中国几千年来传统文化的产物。中国两千年来的文化,以儒家为中心,儒家思想以伦理为中心,伦理观念以“孝”为中心,“孝”以传代为中心。只有传宗接代,才有了“根”。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此,房子里有祖宗十八代的灵位,坟墓里有先人的骸骨,祖宗庐墓成为至高无上、最神圣的东西。了解了这一点,才能了解华人要把尸骨护送到香港,然后转送到原乡安葬的道理。古人云:“君子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中国儒家文化的鼻祖、大学问家孔子曾谆谆教诲弟子“父母在,不远游”“考妣丧,三载守” 。这种传统文化不仅影响了中国历代知识分子的思想意识,也影响着中国广大劳动人民的心理观念。思乡思土,乡思不绝,海外华人何尝不复如此?!他们离乡背井,决不是一去不复返,他们满怀“此去何时归”的惆怅,他们奉行“绝妻弃子,天地不容”的信条。所以,“身终桑梓”、“叶落归根”是天经地义之事。 中国人传统的伦理观念导致了美国华人“叶落归根”的心理,而客观上,早期美国华人在美国的悲惨境遇,则无疑是他们产生“叶落归根”心理的现实因素。中国人移美的历史是从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开始的,那时去美国的中国人,多是“卖猪仔”的身份,那些做“猪仔生意”的招工者采用哄骗威胁的手段强迫华工签订合同,有的甚至采用绑架的手段,所以华工很多是受骗上当,强迫离乡背井的,他们都希望有朝一日,重新与亲人团聚。在美国充当“苦力”的劳工,多是单身男子,其容貌、举止、服饰与在美的欧洲人不大相同,语言上又彼此存在着障碍,再加上美国政府禁止华人与白人联姻,这些年富力强的单身华工,几乎与白人隔绝,长年过着禁欲者的生活,孤寂地在“唐人街”踯躅徘徊[3],所以他们只想回归故里,娶亲成家,传宗接代,毫无落地生根之意。一八八二年,爱尔兰移民组织了“工人卫士”,掀起第一次排华运动,迫使美国国会通过了“排华法案”,之后排华丑剧越演越烈。这里既有经济的排挤,又有政治的冲突,还有一般所谓“大鱼吃小鱼”的心理,总之种种利害关系,都可推波助澜成为排华因素。这些受污辱、受歧视、受迫害、受排斥的华侨,如果不是靠“暂居他乡,叶落归根”的心理为支柱,怎么也无法继续在美国社会的最低层苦苦挣扎。所以,主观上的传统观念加上客观上在美国的种种遭遇,迫使这些华人更清醒地认识到美国只能是他们的“异乡异地”,“叶落归根”才是上上之策。 二、由“叶落归根”向“落地生根”的转变 如今在美国的老年华人中,虽普遍有思乡之情,但那种“叶落归根”的观念已变得十分淡薄。而在华侨的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中,由于政治、经济、家庭结构等因素,“叶落归根”的心理已向“落地生根”的心理转变,这是二战以后出现的新侨情。 政治方面,大规模的排华运动已告结束。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在罗斯福总统的支持下美国国会废除了排华法案,旅美华人从此可以申请加入美国国籍,华人在美国的合法地位终于在法律上得到了承认;一九六五年,约翰逊总统又提出一个全面的《补充移民国际法案》,使华人的国际地位跟其他国家的公民基本一样了。这实际上为美国华人“落地生根”准备了最根本的前提条件。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国政府又采取了保护海外华侨的政策,特别指出华侨可以在自愿的原则下加入所在国国籍,希望华侨所在国尊重华侨的正当权益以及民族传统和民族习惯。从此,受尽歧视的华人第一次以崭新的姿态在美国社会中出现了。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大陆的勃勃生机,国力的蒸蒸日上,华人在美国社会可以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了。 经济方面,新一代美国华人已有了经济支撑力。早期美国华人胼手胝足,靠出卖劳力领取低微的工资过活。所谓的华人三把刀是“剃刀、菜刀、剪刀”,经营的三店是“杂货店、洗衣店、小饭店”,这“三刀”“三店”就是美国早期华人经济的象征。如今华侨的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他们受过高等教育,文化层次高,见识又广,已不再把自己置于“局外人”的境地。新一代华人移民又携带着资金和技术,由于他们的加盟,使美国华人经济迅速崛起,从传统经济逐步向高科技经济方向发展,在美国社会经济结构中已占一席之地。据统计,在美华人已有近千人进入了美国各领域的关键部门,包括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联合国、华尔街等。有研究报告表明,约占美国亚裔人口30%的华人,其经济实力已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并且为美国华人历史写下了极其光彩的一页。 科技方面,美国华人同样也有令人瞩目的成就。如著名建筑学家贝聿铭、物理学家卓以和、华裔科学家朱经武等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特别是杨振宁、李政道、丁肇中、李远哲和崔琦五位科学家获得了诺贝尔奖,促使美国科学家和全美社会各界对华人的贡献普遍承认和赞扬。华人的年轻一代也是出类拔萃的,在每年由美国高中毕业生中选拔出来的“全美青少年科学家”中,华裔占相当大的比例。一名叫爱丽丝·扬的中国血统的国际律师评论道:“新一代的华裔美国人确实是一步登天,他们在一代人中取得的成就,在美国的欧洲移民过去得经过两至三代人的努力才能完成!”美国社会流传说,“美国的财富在犹太人的口袋里,美国的智慧在华人的脑袋里”。这些无疑提高了华人在美国的社会地位。 家庭结构方面,美国华人社会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过去,华侨在美国多是单身汉,不带眷属,海外无家。二战以后的华人来美都是带妻携子,以至老父老母,面及“九族”。这样造成了出国侨居的家庭化、家族化的特点,海外有了三代同堂、四代同堂之家,而在中国故土的血亲关系却十分淡薄了。新一代出身的美籍华裔又多在美国成家立业,或与美国人联姻,在国内也无多少“牵挂”,他们随着实际生活的需要以及家庭结构的变化,归根故土的观念也越来越淡薄了。 “叶落归根”曾经是美国华人普遍的心理观念,它起过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它终于失去了依存的基础,逐渐被淡化了。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美国华人,特别是有学识的华人认为,“美国华人应有胆略和勇气作为世界公民!”而且中国传统思想中儒家的严谨伦理观,道家的神秘自然论,佛家的宁静出世说,目的都是为合理生活的调整,其中忠恕之道的宽容,四海皆兄弟的胸襟又都是世界性的,这些思想无疑可以鼓励每个在美华人在自己的岗位上尽量发挥才能,为人类作出更大的一份贡献。 三、美国华人的“从政参政”意识 二战以后,由于美国华人由“叶落归根”的心理向“落地生根”的心理转变,所以他们当务之急是谋求怎样在竞争异常激烈的美国社会生存下去、凝聚起来、发展起来。但他们要寻求华人社会内部与整个美国大社会的结合,冲破“唐人街”这个特殊的樊离,进入美国社会的心脏(即“政界”),还必须具备一种新的意识──从政、参政意识。 过去,美国华人为生计所迫,疲于奔命,长期作为“一群生活在社会边缘的奇特分子”[6]不能通向政治舞台。一八六七年美国爆发过2000名华工的联合罢工,要求与白人同工同酬[7],但是由于缺乏政治的支撑和经济的依托,极难获得发言权。二战以后,随着美国华人经济、政治地位的提高,华人问津政坛的迹象已见端倪。一九四二年夏威夷州土生土长的华人谭善福首先登上政坛,六年后成为该州的毛利郡郡长;继起者有李察臣成为该州副州长;邓悦宁于一九四六年担任亚利桑那州议会议员,后成了联邦参议员。有这些从政、参政的华人先驱者叩响美国政坛的大门,从此结束了美国华人在政治上的无声无权的时代。虽然美国华人参政的起步阶段仅限于个别华人精英,以个人努力、个人奋斗的精神通过竞选或被委任步入美国政坛,但后继者从政参政热情更高、人数更多、表现力更大。一批华裔政坛女强人亦脱颖而出,并且逐步得到了其他族裔(包括白人)的理解和支持,从而从政参政进入高潮阶段。分别有吴仙标、余江月桂、陈李婉若、黄锦波、陈香梅、赵小兰、甘敏才、黄仲元、余显利、胡少伟、陈翠芳、谭国桢、叶邓稚凤等华人分别登上州、市和联邦政府的席位。有这些华人鼎力美国政坛,极大地提高了华人在美国的社会地位,从此华人从政参政旗开得胜,并且出现了新的成就和突破。当今布什执政期间,凭着华人出色的学历和丰富的资历,骆家辉连任为华盛顿州州长,吴振伟连任为众议院议员,刘璇卿高票当选为加州众议员,陈焕瑛出任为加州州议员,李亮畴出任为司法部助理部长。这些充分表明华人从政参政的能力和气质已经赢得了美国选民的“高度好感”,更有意义的是,全体在美华人从政参政活动从此有了新的标竿。尤其值得一提的是,47岁的赵小兰被布什总统委任为劳工部部长,是美国建国220多年来的首任华裔部长。的确,华人多年来的力争上游没有白费,“从来将相本无种,华人当自强。”里根曾称“亚裔的优良特质,值得其他族裔仿效,有助于重建美国的道德标准。”[9]这对所有华人都有正面的鼓舞作用。但族裔地位之被认可,仍有待于华人本身的积极奋斗与参与。 应该说,进入二十一世纪,是华人从政参政的更好时机,即有机遇,又有挑战。一方面,世界正在向300多年来的传统的经济形态告别,人类已步入了一个以智力资源的占有、配置和知识的生产、分配、使用为最重要因素的经济时代,给美国华人的整体发展创造了一个契机。另一方面,美国社会又充满了不安,种族问题等再趋激化。从华人现状看,在教育和工作方面固然享有令人赞叹的成就,但在其他领域所受的待遇仍未能称得上公平,而且多数华人并不清楚作为少数民族的华人在美国社会争取民权的历史,对自身的政治权益亦关心不够,因此要在钦羡与排拒中自我定位,“落地生根”,必须寻求一个新的取向和整体的提升之道。风云政坛几十年的美籍华人陈香梅就说过,“美籍华人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积极参与美国政治,在美国政坛上扬眉吐气,使之与美籍华人在各方面所得的灿烂成就相辉映。”努力脱离以往对政治未近实际的看法和做法,以扎实的脚步迈入美国主流社会。同时,美国华人要积极促进美国同中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在两国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中起更加积极的作用。因为只有祖国的繁荣与强盛,才是海外华人真正的坚强靠山和后盾。 参考文献 [1] 礼记[M]. [2] 论语[M]. [3] 王令.战后华侨华人社会的变化[J].社会科学情报资料,1988,(4):23-26. [4] 邱健.纵横美国政坛的陈香梅[J].中国建设,1988,(2). 来源:《宁波教育学院学报》 |